第185章 菠罗多科
“是我们。”
回答他的，是林德。
她的声音因为一夜的嘶喊而有些沙哑，但语气却异常坚定，没有丝毫的退缩。
薇拉向前一步，挡在了林德身前，警惕地看着菠罗多科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菠罗多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，像是在嘲笑薇拉这不自量力的举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薇拉的肩膀，再次锁定林德。
“谁给你们的权力？”
他缓缓问道，“在没有接到任何官方命令的情况下，煽动居民，制造混乱，你们知不知道，这在战时，等同于叛乱。”
“叛乱？”
薇拉怒极反笑，“我们是在救人！在你们这些当官的躲在安乐窝里的时候，我们在把镇民从火坑里往外拉！”
“救人？”
菠罗多科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我看到的，只是一群被谣言蛊惑的民众，在冲击小镇最后的安全区。你们的行为，正在让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。”
“谣言？”
林德从薇拉身后走了出来，她直视着菠罗多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冷冷地说道，“镇长阁下，费南德的商业楼被夷为平地，是谣言吗？”
“魔物已经渗透进小镇，用炸药进行精准的斩首行动，是谣言吗？南区的城墙，正在被史莱姆从地底腐蚀，随时可能倒塌，这也是谣言吗？”
林德每说一句，菠罗多科身后的那些秩序游侠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这些情报，显然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知情。
菠罗多科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。
他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而是多了一分凝重和探究。
“看来，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他说道。
“我们知道的，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林德毫不退让，“我们知道，魔物对费南德的斩首行动，只是它们总攻前的序曲。我们知道，费南德一死，镇守卫群龙无首，伊雷温唯一的有效防御力量已经瘫痪。”
“我们还知道，那些被你派去看守外墙的秩序游侠，根本就是一群连魔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废物！”
“我们所做的一切，不是在制造混乱，是在为这个已经被掏空了的小镇，保留最后一丝活下去的火种！我们是在替你，替所有失职的当权者，尽我们本不该尽的责任！”
林德的声音清亮而决绝，在寂静的山坡上远远传开。
那些原本还处于迷茫和恐惧中的幸存者们，在听到这番话后，看向林德和薇拉的眼神，渐渐从单纯的跟从，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赖和拥护。
菠罗多科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女，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心中升起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。
菠罗多科原本以为，这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，在灾难面前侥幸获得了一些民众的支持。
他只需要带着他绝对的武力出现，就能轻易地将这种脆弱的“新秩序”碾得粉碎。
但他错了。
对方不仅有行动力，更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和战略眼光。
“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菠罗多科缓缓开口，他开始转换策略，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，“就算魔物即将发动总攻，你们这种无组织的撤离，也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。”
“北区虽然安全，但地方有限，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。食物、水源、住所，这些问题你们考虑过吗？”
“所以，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，镇长阁下。”
林德立刻接话，将皮球又踢了回去，“我们需要你开放北区所有的公共设施，需要你调动所有的储备物资，需要你手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，来帮助我们建立真正的避难所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但态度依旧强硬：
“我们知道，在卡兰德城的使者到来之前，你才是这里唯一的最高长官。我们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是选择与幸存者站在一起，共同抵抗魔物，还是选择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官僚秩序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一起毁灭。”
“如果，”林德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，“如果最后证明魔物没有发动总攻，我们判断失误，我和薇拉，愿意承担所有责任，包括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。”
菠罗多科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在权衡，在计算。
与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合作，意味着他将默认她们的领导地位，他经营多年的权威将被挑战。
但如果拒绝，一旦魔物真的发动总攻，他将成为导致伊雷温毁灭的千古罪人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，林德忽然觉得，这种当着上百名士兵和数千名镇民的公开谈判，效率太低，也太容易被情绪左右。
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，需要从这个老狐狸的嘴里撬出来。
“薇拉，”她忽然转头，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，“你先带人去北区，和那边的秩序游侠交涉，让他们先开放广场，作为临时安置点。这里，交给我。”
薇拉愣了一下，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菠罗多科和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林德的眼神不容置喙，“救人要紧。我有分寸。”
薇拉看着林德那双坚定的眼睛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菠罗多科，然后转身，对着身后那支被她们整合起来的、由几个大胆镇民和那支秩序游侠巡逻队组成的“护卫队”喊道：
“所有人，跟我来！我们去北区，为家人们争取安置的地方！”
说完，她便带着人，绕过菠罗多科的部队，朝着北区大步走去。
现场只剩下了林德一个人，独自面对着菠罗多科和他的百人卫队。
菠罗多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个白发少女，不仅有头脑，更有胆魄。
“现在，人少了。”
林德重新将目光投向他，“镇长阁下，有些话，我想我们应该单独谈谈。”
“哦？”
菠罗多科扬了扬眉毛。
“为了表示我的诚意。”
林德说着，将手中的秘银法杖轻轻地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，然后举起了双手，“身，随后我想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菠罗多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对着身后的两名亲卫点了点头。
那两名亲卫立刻上前，动作麻利但粗鲁地在林德身上搜查了一遍，甚至连她的鞋子都没有放过。
在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隐藏的武器后，他们才收走了那把秘银法杖，退回到镇长身后。
“现在，你可以说了。”
菠罗多科挥了挥手，让他所有的手下都后退到二十步之外听不到两人对话的位置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。
清晨的阳光下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，遥遥相对。
“在谈合作之前，我需要确认几个问题。”
林德开门见山，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。
“第一，在那个被称为‘偷枪贼’的死士偷走一把秩序游侠的燧发枪之前，或者之后，小镇里，是否还有其他的枪支失窃案？”
菠罗多科的眼神微微一凝，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他思索了片刻，缓缓地摇了摇头：
“没有。秩序游侠的武器管理非常严格，那是一次意外。在那之后，我们清点过所有库存，没有再发现任何缺口。”
“很好。”
林德点了点头，继续问道，“第二个问题。据你所知，伊雷温镇的普通居民手中，是否有私藏的、未在官方登记的火器？尤其是，威力足以媲美秩序游侠制式步枪的火器？”
这个问题，让菠罗多科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他作为镇长，这是在质问他对自己领地的掌控能力。
他冷哼一声，傲然道：
“绝无可能。伊雷温虽然混乱，但在武器管制方面，我从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任何私藏火器的人，一旦被发现，都会被处以重刑。我不认为有谁敢冒这个风险。”
林德静静地听着他的回答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她的心里，那张由逻辑编织而成的大网，已经收紧到了最后一刻。
她等的就是这个答案。
她等的就是菠罗多科亲口否定掉所有其他的可能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林德缓缓地抬起头，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，直刺菠罗多科的眼睛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。
“镇长阁下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，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响。
“在刺杀审判官的那天晚上，那个用特制的破魔子弹，一枪打碎我的护盾，并且打伤我手臂的人……”
“就是你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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