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重新洗牌
薇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跟着林德的思路去思考。
“揪出来？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，怎么揪？”
林德的目光看向薇拉，“我们可以进行排除。”
“首先，费南德。他有可能，但可能性不大。”
林德开始分析，“他虽然有钱，有自己的武装，但那把炼金武器……酒馆老板说得对，那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。”
“而且，他如果想杀我，有的是机会，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，还借一个刺客的手。”
“黄金士的人呢？”
薇拉追问，“运尸的秘密被我们撞破，他们杀人灭口，合情合理。”
“黄金士的可能性更小。”
林德摇了摇头，“如果真是他们，他们掌握着如此先进的武器技术，想要灭口，就不会只派一个人，更不会只开一枪。”
“他们的行事风格，应该是不留任何活口。那一枪，更像是一次警告，或者一次试探。”
“排除掉这两个，那就只剩下……”
薇拉的瞳孔微微放大，“镇长，菠罗多科？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在她们之前的认知里，镇长菠罗多科虽然阴险，但他只是卡兰德城的一个傀儡，是这个腐烂小镇权力结构中的一环。
她们从未想过，那致命的一枪，会与他有关。
“我们来分析一下，镇长有没有作案能力。”
林德打破了沉默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第一，武器。那种特制的破魔子弹，价值连城，一般人搞不到。但他是镇长，是卡兰德市长在伊雷温的代理人，他有没有可能通过特殊渠道，弄到一两颗作为防身或杀手锏的底牌？我认为，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第二，枪法。那个少女刺客亲口说过，镇长以前是个老猎人。一个猎人，尤其是能在废土上活下来的老猎人，枪法绝对不会差。在夜晚，从高处进行远程狙击，对他来说，并非难事。”
“第三，地点。镇长办公室就在行政楼，那里是全镇的制高点之一，视野开阔，可以俯瞰包括法院在内的大部分中区。如果他想狙击，那里是绝佳的位置。”
“第四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”
林德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秩序游侠丢了一把枪，全镇都知道。但从头到尾，官方公布的失窃枪支，就只有那一把。可昨晚，至少有两把枪开了火。一把是少女刺客的，另一把，是那个第三方的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薇拉的心猛地一跳：
“说明……那把发射破魔弹的枪，根本就不在失窃清单里！它是那个枪手自己的武器！”
“没错。”
林德点了点头，“一个能在秩序游侠眼皮子底下，私藏一把威力如此恐怖的炼金武器，并且不被人发现的人。除了镇长菠罗多科，这个名义上的最高长官，我想不出第二个人。”
作案能力、作案条件、作案工具…… 所有的线索，都像一条条溪流，最终汇集到了镇长菠罗多科这条大河里。
结论，似乎已经呼之欲出。
但薇拉的脸上，却没有丝毫恍然大悟的表情，反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。
“不对啊，林德。”
她皱着眉头，提出了那个最无法解释的矛盾点，“动机呢？镇长为什么要杀你？就算他想杀你，又为什么要帮那个少女刺客？”
“那丫头可是亲口说了，她也要杀了镇长啊！他们是敌人！镇长有什么理由帮助自己的敌人，来攻击一个跟他毫无利益冲突的过客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林德刚刚建立起来的逻辑链上。
薇拉说的没错，镇长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帮助一个想杀自己的刺客，去攻击一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魔法师。
这完全不符合逻辑。
难道镇长和那个少女是一伙的？
林德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她回想起巷子里少女那发自肺腑的、对“走狗”的刻骨仇恨，那种眼神，是伪装不出来的。
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伙。
那么，镇长的行为，就是他自己的单方面决定。
可他图什么呢？
如果他想杀林德，为什么要用一颗威力减弱的子弹只打伤林德的手臂？
以他的枪法和那把武器的威力，他完全可以一枪爆头。
如果他想帮那个少女，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林德的魔法子弹打伤？
想不通。
所有的逻辑，都在“动机”这个环节，卡成了一个死结。
林德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，她能看清周围的树木和岩石，却怎么也找不到走出这片迷雾的路径。
似乎，她从一开始，就缺少了一块最关键的地图碎片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抱怨声。
“妈的！真他妈晦气！凭什么让我们去守外墙？那不是伊雷温镇守卫那帮软蛋的活儿吗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？咱们是秩序游侠，是卡兰德市长派来镇压暴乱、抓捕刺客的！不是来看大门的！”
这声音……是秩序游侠。
林德和薇拉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悄悄走到窗边，拨开窗帘的一角，朝下看去。
只见楼下的街道上，一小队刚刚换岗回来的秩序游侠正满腹牢骚地朝营地方向走去。
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，满脸写着不爽。
“那个老猎人到底想干嘛？费南德那个死胖子把自己的狗都撤回去了，他倒好，把我们填进去。咱们对付魔物，又不专业，到时候防线被冲垮了，责任算谁的？”
一个游侠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还能算谁的，当然是算我们的。”
另一个游侠冷笑道，“你没听队长说吗？镇长说了，这是特殊时期的临时调动，让我们先顶一阵子。”
“等过段时间，卡兰德的市长大人把调动守卫的权力重新安排一下，那帮镇守卫的孙子就得乖乖滚回墙边去。”
“重新安排？还安排个屁！”
最开始抱怨的那个游侠声音更大了，充满了讥讽，“院长大人死了，审判官大人也死了！”
“市长大人最器重的三个人，现在只剩一个了！现在就剩一个费南德，还有什么好安排的？”
“我看镇长那老东西，是想趁着卡兰德城那边没反应过来，把兵权都抓到自己手里！”
“小声点！你不要命了！”
旁边的同伴赶紧推了他一把，紧张地四下看了看。
那几个游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，勾肩搭背地走远了。
窗后，林德和薇拉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，一动不动。
刚才那短短几句抱怨，信息量却大到爆炸。
薇拉的脸上写满了震惊，而林德的眼中，却猛地爆发出一种骇人的亮光。
那片笼罩着她的浓雾，仿佛被一道闪电，狠狠地劈开了一道裂缝！
“院长……和审判官……”
林德喃喃自语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信息，“是卡兰德市长……最器重的人。”
“而现在，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只剩下一个费南德。”
一条全新的、更加黑暗、也更加合理的逻辑线，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构建起来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林德缓缓地直起身，眼中那层层的迷雾尽数散去。
“我明白他为什么要开那一枪了。”
“薇拉，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。”
“镇长菠罗多科的目标，根本就不是我，也不是那个少女刺客。”
“他的目标，是这个小镇的权力，是卡兰德城在这里的统治根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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